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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许岁澄心想,还是腾出精力,多关心关心真正的小可怜糊咖吧。

  刚好那年寒假回外婆老家,离影视城很近。

  闲得没事做的许岁澄决定“以身入局”,当把群演消遣假期,顺便近距离考察一下新晋“养成对象”。

  作为被大舅强塞进剧组的关系户,她很有自知之明,秉着不添乱不捣蛋原则,选了一个台词少但又能过足戏瘾的角色。

  见风使舵、狗仗人势的恶毒女配……的小跟班婢女。

  婢女和侍卫,天生适合拉郎配。

  渐渐的,她开始疏远祝斯年,把注意力放在新的目标对象身上。

  许岁澄做事坦荡,爬墙也爬得理所当然。

  撞见她给小侍卫送盒饭,祝斯年也只是掀起眼皮,深深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也是,他本来就没将她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不过偶尔,许岁澄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可当她回头,那道灼灼的目光便瞬间消散了。

  直到有一天,剧组突发意外。

  金属架不堪重负倒塌,正朝她。

  人生就这样,干点好事没回报,干点坏事报应全来了。

  那么大的片场,那么多群演,不砸别人,不砸瓶瓶罐罐,也不砸花花草草,偏偏只砸她一个人。

  原来真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当危险来临时,人是动不了的。

  脑袋空白,浑身冰凉,双腿仿佛注了铅、生了根,融进地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所有的尖叫和呐喊似乎都被蒙上一层隔音罩,朦朦胧胧听不清。

  那些惊慌失措的挥手、连连后退的瑟缩、事不关己的漠然……全都被慢动作拆解,走马观花般一窝蜂侵入视网膜。

  这下不死也残了。许岁澄心想。

  行吧。到时候搞个会闪彩灯的炫酷钢腿假肢,把磁吸小卡冰箱贴啪得一下全甩上去,成为行走的痛包……呃,痛人?

  然后再以此道德绑架自担们在假肢上签名,快哉快哉。

  然而,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比死亡先到来的,是异常温暖的怀抱。

  被祝斯年紧抱着摔倒在地上时,掉线的感官一瞬间回归正常。

  四面八方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好吵……

  许岁澄一时分不清是人来人往的喊叫吵,还是自己肾上腺素飙升的呼吸声吵。

  卸了浑身的力,她靠在唯一的热源上,才发现祝斯年双手抖得不像话。

  仿佛劫后余生的是他。

  “没事了……”

  “没事了,岁岁。”

  她听到了,最吵的,是他的心。

  *

  许岁澄以为自己快忘了。

  然而一切场景与细节历历在目。

  祝斯年那句颤抖的呢喃犹在耳畔。

  揉了揉发麻的耳根,她屏息凝神,打字。

  【祝斯年?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岁岁年年是个出色的侦查员,她分析出很多许岁澄没有注意到的细枝末节。

  比如,从时间来看,2023年正是祝斯年“配角掀桌”走红并签约新公司的关键一年。

  比如,作为许岁澄养成的糊咖一员,他的背景图一直是那张“对他有着重要意义”的Q版人物画,而她刚好是画师。

  再比如,画上那串字符,从数字形状和连笔习惯来看,分明与她过往画作落款高度相似……

  【不可能是他,还是你不希望是他。】

  岁岁年年的拷问似乎带着一股怨气。

  许岁澄莫名其妙地“嘶”了一声。

  【因为我根本没给他送过信啊】

  对面沉默良久。

  像被戳破的气球,干瘪瘪地问:【那你怎么偏偏不给他?】

  【他在你心中…】

  【很穷吗?】

  不是穷不穷的问题。

  祝斯年现在混这么好,公司对他的职业规划也清晰,照目前势头发展下去,成为顶流甚至视帝都指日可待,再怎么被资本压榨也不可能比普通人穷。

  只是……

  许岁澄回头想想,自己递信时好像从来就没考虑过祝斯年。

  【不记得给哪些人送过信,却唯独记得没给他送过…为什么?】

  【他是特殊的,对吗?】

  岁岁年年语出惊人。

  这种假设,许岁澄未曾细想过。

  特殊的吗?或许吧。

  毕竟算下来,自己的命都是他救的。

  后来听其他群演提起,那场事故发生时,祝斯年离她很远,远到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赶过来。

  可他偏偏来了,连命都不要地扑到她身上。

  挚友、爱人、血亲,都难以达到这种地步。

  许岁澄不明白,祝斯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平常对她的态度并不算热络。

  但她能感知到对方拂在头顶的紊乱的呼吸、青筋暴起掐得泛白的指节以及砰砰跳动的心脏。

  每每想起这个场景,许岁澄就莫名感到一阵羞愧。

  她抿了抿唇,轻敲键盘,用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文字说——

  【好吧,我承认】

  【我讨厌祝斯年】

  

第7章

  戏散了,人造霓虹一盏接一盏熄灭,横店的夜露出它原本荒凉的骨架。

  暴雨来得始料未及。

  祝斯年回到公寓时,全身没有一处得以幸免。

  他却浑然未觉,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灵的躯体。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隔绝外界最后一丝微光。

  屋内没有开灯。

  黑暗稠得化不开。

  很快,整间屋子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潮气浸染,闷湿的低气压无声缠绕上来。

  沙发不堪重负般下陷。

  咔嚓一声,火苗蹿起。

  短暂地照亮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随后火光熄灭,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急促地明灭。

  烟呛入肺腑,灼烧着,伴随一丝自虐般的刺痛感。

  【好吧,我承认】

  【我讨厌祝斯年】

  ……

  【我讨厌祝斯年】

  【我讨厌祝斯年】

  【我讨厌祝斯年】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这六个字在口腔中翻滚,舌尖抵着上颚,连无声的文字都带上了女孩惯常的声线。

  但祝斯年实在想象不出,她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是轻快的,郁闷的,戏谑的,嫌弃的,还是深恶痛绝的。

  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无数只寒蝉在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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