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我以为他有女朋友，他以为我还没有离婚。

　　我刚才告诉自己，明天离开这里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当作是一场梦，只要没有人知道，就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很久以前，我就离婚了，孩子跟我。”

　　他开心的抱紧了我，激动的哭了出来。以前我没有看他哭过，只能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住在这里，他只是想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傻傻的等在这里。我以为我很爱他，可是我不仅结过婚，还有了孩子。

　　而他却是一直一个人等在这里。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听着他的哭声，我真的难过。

　　也许在无数个夜里，他也是这样哭泣的。

　　现在的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包括他对我的感情。

　　我以为这些年舍不得的只有我，原来，原来他也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他看到我儿子的照片时在想什么。

第18章 生活从黑白色变成彩色

　　其实我是很没有自信的，因为从来没有人喜欢过我，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喜欢戴着面具的我。

　　脑中的两个人反复的交替和争执，让我自己都无法面对我自己。直到和田洋在一起以后，我才能轻松的做回我自己，我才开始接受自己，无论是哪个我，存在即有意义。

　　而我从来都没想过田洋会这样喜欢我，看着他这样在我面前流眼泪，内心既感动又无措。

　　田洋告诉我，他从小生活在一个书香门第，外公外婆都是知名大学的教授，爷爷是省厅级干部，奶奶是人大委员。

　　父母从小也都是品学兼优的高材生，后来父亲成了当地科技大学的教授，母亲是知名的妇科医生。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克制有理的家庭里，父母长辈说话从来都是很平静的语气。

　　至少在他看到的世界里，都是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从小到大，他的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每天的学习计划，每个时期的升学计划，每个假期的补习计划。

　　他习惯了接受安排，也从来不会反驳，他自己也觉得他的生活就应该这样。

　　从来都是按部就班，没有大喜大悲，没有大起大落，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各个方面也都很优秀。

　　一直都是大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同学眼里的天之骄子，女生眼里的白马王子。

　　当其他孩子玩滑梯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背诵四书五经。

　　当其他孩子在游乐场里玩的时候，他游走在各种知识竞赛里。

　　当其他孩子玩游戏打电动的时候，他在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训练营里刷题。

　　当其他孩子早恋、逃课时，他已经连着跳了几级。

　　当其他孩子对未来无限迷茫的时候，他已经把东大放进了未来十年的规划里。

　　父母从来都很尊重他的选择，因为他从来都是主动学习，不需要他们去提醒。

　　他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适合自己。

　　直到有一天爷爷生病了让他回去，他下了飞机后直接去了父亲的学校，想先找父亲谈谈东大研究生的事情。

　　他以前到过这里，所以没有给父亲打电话，就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父亲的助教正好拿了东西走出来，说他父亲马上就下课了，让他在办公室里等着。

　　父亲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有一张单人床摆在那里。

　　田洋因为下课了直接坐的飞机，有些困了，就到里面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他正准备要出去，就听到好像有人撞到门上的声音。

　　随后是书本掉落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一个女生断断续续的声音：“教授，你，你别这样，会有人来的。”

　　“没人会过来。”是他父亲的声音。

　　接着就是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女生的娇呼声。

　　虽然没有经历过，田洋也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他没想到父亲是这样的人，他和母亲一直表现的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现在碰到这样的情况，而且对方还是他父亲的学生。

　　他握紧了拳头，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就用力把水杯推到了地上。

　　水杯落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碎裂的声音伴着惊呼声响起，然后就是急急的开门声。

　　此刻田洋就听到自己脑中也响起了碎裂的声音，一向文质彬彬的父亲在他心中慈爱的形象也瞬间倒塌。

　　接着面前的门开了，他父亲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自责和担忧。

　　“小洋，你怎么在这里，你听我说…”

　　田洋没有听他的话，快步地冲了出去，接着就是重重的摔门声音。

　　出了校门，他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惊讶，气愤，失望，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此刻，他想到了母亲，想要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

　　他打车到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又开始犹豫，他担心母亲知道了接受不了。

　　母亲一向温柔娴静，性格平和而又坚定，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把对母亲的伤害降到最低。

　　站了一会，他走进医院，没去找母亲，而是直接来到了爷爷的病房。

　　母亲正好也在这里，看到他，母亲笑着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不打电话，妈妈好去接你。”

　　看着母亲温柔的表情，田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没事妈，打个车过来很方便。爷爷怎么样？”

　　“你爷爷刚做完检查，明天才能出结果。”

　　他走到爷爷床边，看着老人安详的躺在病床上，“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小洋回来啦，爷爷没事，都是他们小题大做，还把你这么远的叫回来，耽误学习。”老人说的有气无力。

　　“没事爷爷，我想回来看看你。”田洋握着爷爷的手。

　　“乖孩子，爷爷没事，不用担心。”爷爷伸手拍了拍田洋的手背。

　　过了一会，父亲表情不自然的走了进来，看看田洋，又看看母亲，什么也没说，就站在那里。

　　田洋看都没看父亲一眼，只是直直的盯着床上的老人。

　　“你们都回去吧，小洋该饿了，你们快去吃饭。”

　　母亲和护工交代了一下，走到病床边说道：“爸，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去准备做饭，父亲看着田洋，语气紧张的说到：“小洋，来我书房，我们谈谈。”

　　田洋没有回答，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再出来。

　　母亲做好饭，来到他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了一声“进”才走了进去。

　　“小洋，吃饭了。”

　　田洋还是穿着刚才的衣服，坐在床边，抬头看着母亲。

　　“你怎么不换衣服，快去换衣服吃饭。”

　　“妈，我不饿。”他现在感觉什么都吃不下去。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看着母亲脸上的希翼，他不忍心再拒绝。

　　“我等下就出去。”

　　“嗯，我去叫你爸。”

　　三个人坐到饭桌上，静静的吃着饭，食不言寝不语，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一个氛围。

　　吃过饭后，田洋忽视了父亲的欲言又止，直接回了房间。

　　母亲也感觉出了问题，收拾完餐具就走进了书房。

　　田洋准备找母亲询问爷爷的病情，出来就听到书房传出的声音。

　　“你怎么在外面玩我不管你，你怎么这么不注意，你答应过我不会让小洋知道。”母亲的声音透着少有的犀利。

　　“我没想到小洋会去学校。”

　　田洋准备要敲门的手顿在那里，他转身回到房间，轻轻的关上门。

　　原来一直他们都在演戏，只有他自己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回到学校后，他不想做任何事情，每天都在公园里发呆。

　　有一天，他听见一个女孩在自言自语。

　　她对着一只雕塑狗狗一顿教育，给她讲感情，讲陪伴，讲放弃。

　　听着她说的那么认真仔细，他就没好意思出去。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的又来到这里。

　　听着她苦口婆心的劝狗狗赶紧驾鹤西去，不要在这里风吹日晒的等那个不会回来的人。

　　第三天，她来了后说的是自己打工遇到的问题，说她洗碗洗到怀疑人生，说要不是他们店的职工餐好吃，她早就离开了那里。

　　第四天，她说她的室友有两种脾气，和她在一起时，语气刚强有力能提很多重物。

　　和男生在一起时，语气能让她身上的鸡皮疙瘩抖一地，而且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

　　第五天，她说室友给她介绍了男朋友，居然是室友自己拒绝过的男生，而且她明显感觉到男生不纯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能见到她的室友。

　　第六天，他就跟着那个女孩到了她打工的店里。

　　他从来没有打过工，因为他的生活费很多，不需要他再去努力。

　　跟着女孩一路走到餐馆，看着女孩在路上认真踢着小石头充满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