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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他让小飞出去,用掌心扣住杯沿,摇晃出旋涡,掰着弟弟的下巴,灌进他嘴里。

  游弋呛得厉害,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混着他咬破嘴唇渗出的血,混着他无尽的泪。

  梁宵严的世界下起倾盆大雨。

  但这次他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最后一次,我问你,是谁逼你的吗?”

  游弋被他拽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水,拼命咳,拼命咳,咳得要断气了,咳得满脸都是泪。

  “你哭什么呢?该哭的不是我吗。”

  梁宵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水,动作那么温柔,声音却那么冷,“是吗?”

  “不是……”

  “是谁威胁你让你离开我了吗?”

  “不是!”游弋嘶声大吼。

  “好。”

  “所以你前段时间吓成那样,就是因为不爱我了还不知道怎么摆脱我。”

  “这27天,我拼命找你的时候,你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离开我。”

  梁宵严字字锥心句句刺骨,每个字的一撇一捺都是他自戕的尖刀。

  他勾起嘴角,挤出个很嘲讽的笑。

  “何必呢?”

  “你们都何必呢,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快。”

  心口被那些刀剜出个大洞,血淋淋的肉烂在里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经有无数个瞬间确定游弋爱他。

  每一个瞬间都和生命等长,都足够支撑他重活一遍。

  他给那家打断他手腕的人家抢收莲藕时,双腿每天泡在冷泥水里十几个小时。

  到了晚上两条腿轮流抽筋,疼得他用头撞墙。

  有一天晚上终于没那么疼了,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掀开被子,发现弟弟小脸红扑扑地趴在他小腿中间,用热乎乎的身体暖着他。两条胳膊一边一个抱着他的腿,就那样闷在被子里一整夜。

  那家人打断他的手,却还“慷慨”地给了他赔偿。

  大把钞票跟耳光似的抽他脸上。

  他无所谓羞辱,他早就没脸了,他一张张捡起来,拿那些钱给弟弟交了下半年的伙食费。

  弟弟的伙食费一天五块五,他三块,两个人都过得苦苦的。

  但每周他去接弟弟回家时,弟弟都会掏出一小把皱巴巴的毛票,请他去时代广场二楼儿童天地吃一条插着小花伞的冰激凌船。

  那是小孩子眼里最好最好的东西,班里每个小朋友都吃过。

  一条小船要一块钱,游弋省吃俭用攒一个礼拜的钱,也只够给他买一条。

  他吃的时候弟弟就看着,问他是什么味道?

  他说凉凉的,甜甜的,好像还有点香味。

  弟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两只拳头锤在桌上,很心疼又不知道在气什么地问他:“哥哥做小朋友的时候没吃过吗?”

  他说没有,因为他做小朋友的时候没弟弟。

  没有弟弟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他都快不记得了,他从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地在活着开始,就有了弟弟。他这么多年只有弟弟,他也只要弟弟。

  终于和弟弟结婚的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做。

  一套婚礼流程下来把游弋累得走路都撞墙,早早地就窝在他怀里睡了。

  睡到半夜他像有预感似的突然醒来,就看到游弋睁着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看。

  弟弟看他,他也看弟弟,看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笑了。

  他问游弋为什么不睡?

  游弋就嘿嘿嘿地乐,很乖很乖地说:“哥睡得好幸福啊,我就也觉得好幸福,幸福得睡不着。”

  那天晚上,他好想好想吃一条插着小花伞的冰激凌船。

  但是时代广场已经倒闭了。

  他再也回不去小时候,他甚至都回不去结婚那晚。

  刻舟求剑没有用,剑落水的那一刻就俯身去捞也没有用,因为爱的时效性实在太短太短,短过他俯身的那一个瞬间。

  既然怎么都捞不到,那他就不要了。

  他放开游弋,让他走。

  一滴泪滑到鼻翼,他抬手抹掉。

  “只要你能走出这间屋子,分手还是离婚,我都答应你。”

  游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已经哭成泪人,但看到墙上的挂钟,还是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梁宵严朝着他相反的方向,走向窗边,掏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根。

  打火机“咔哒”响起,游弋“噗通”倒在地上。

  他浑身虚软,手脚无力,拼尽所有力气想把自己撑起来,也没有成功。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眼神涣散地看向哥哥,看向桌上那只空掉的水杯。

  “你……你给我下药……”

  梁宵严没有看他。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梁宵严倚在窗边,含着烟蒂微微歪头,凑上火,脖颈弯出一道颓丧的弧度。

  他含着烟吸一口,吐出来,垂手,磕落几点灰烬。

  暴雨无止无休。

第11章 三天三夜

  游弋的名字是梁宵严给取的。

  梁宵严第一次在字典上翻到这两个字时就觉得它是天底下最好的词语。

  像条小鱼一样自由地游来游去,游出水寨,游进大海,游向广阔的天地,永远无忧无虑。

  但随着游弋慢慢长大,梁宵严也生出了所有父母兄长都会有的忧虑——江河湖海漫无边际,而他的小鱼那么脆弱淘气,到底有哪片海域是绝对没有危险且适合小鱼生长的呢?

  答案是哪里都没有。

  那就把自己变成一条河流。

  大多时候,梁宵严的爱都温和得像一条河流。

  他包裹着游弋,承载着游弋。

  只要游弋想要,他可以无条件地送弟弟到任何地方去。

  他的温和是因为他不在意,他绝对的掌控力。

  他不在意弟弟的小打小闹,棱棱角角,牛性子狗脾气,河流本就能包容小鱼的一切。

  但当小鱼妄图从河里跳出去,河流就会瞬间疯长,迅速蔓延,吞没陆地,把世界变成一片汪洋。

  游弋被困在汪洋里,他想让小鱼去哪里就要去哪里。

  那场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梁宵严关了游弋三天三夜。

  在那间小小的忏悔室里,在只要游弋认错就会得到原谅的地方。

  游弋刚醒来时,入目一片昏黄。

  屋里没开灯,高低错落地点了许多蜡烛,烛光被夜风吹得摇晃。

  游弋像一滩任人宰割的软体动物瘫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映照在天花板上一亮一亮的光。

  抬抬手,铁链哗啦作响,偏过头,看到窗外大雨淋漓。

  雨丝刮进来,满地海棠花瓣被风吹着跑。跑得远的飞越床榻、飞越黑白棋盘格地砖,飞到一闪一闪的墙角,梁宵严穿着一件做旧的青绿色衬衫,坐在地板上。

  他面前摆着一块双层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一大把仙女棒。

  仙女棒被点燃了,噼里啪啦的火光在夜色中狂跳,跳到半空又坠落下来,变成漫天飞雪。

  梁宵严歪着头,眨巴着眼,如同被这场雪淋湿的小动物,伸手去抓那些火光。

  抓到又放开,眉头蹙起又舒展。

  从窗外掠进来的雨滴浸湿他的眉毛,他的眉弓弯成两道潮湿的远山。

  “你没回来陪我过生日。”

  烟花烧完时,他终于看向游弋。

  游弋侧枕着枕头,白发遮住大半张脸,一双殷红的眼睛朝着哥哥的方向,没有一点光亮。

  “对不起。”他说,“我以为我能回来的。”

  “我不想听对不起。”

  梁宵严融在昏暗里:“你说我爱你。”

  “我很珍惜你。”

  “我让你说,我、爱、你。”他一字一顿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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