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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裴迹之不知在想什么,唇角抿起,眼神中似有哀伤神色转瞬即逝,被妥帖藏好。

  “哦,那你丢了吧。”他缓缓转过头去,把头落在枕头中间。

  既然沈亦谣不想面对,那就由她吧。

  那是一处青州的房产,落的沈亦谣的名,购于进宝六年正月,那时甚至都没有提和离的事情。

  是沈亦谣早就放弃他的证据。

  沈亦谣重新坐回来,一页页翻着账册,屋子里只有纸张翻过的窸窣声响。

  她一笔笔对着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碍于屋子里尴尬的气氛,忍着心头的疑问,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但这账看得她心头越来越怀疑。

  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有个问题啊。”

第31章“五品鼻涕虫。”

  “你说。”裴迹之头按在枕头里,闷闷不乐地答。

  “我死后,父亲留在檀州的那些财产,他那些兄弟没人来要过吗?”

  裴迹之从牙关里嘁了一声,似乎有些恨恨地,过了好半晌,才答,“要过。”

  “我没给。我想你可能不会开心这么处置。”

  沈亦谣手中捏着的书页猛地攥紧。

  “你死的时候。”裴迹之说得又轻又缓,“父亲家只有几个叔叔来过,也没见什么伤心的神色。在灵堂上,就过问起遗产的处置。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来打秋风,头七没到就拿了点钱打发他们走了。我不想他们脏了你的轮回路。”

  他始终没转过头来,“你母亲家有几个姨母和表兄妹来过。舅舅没来,大概是因为外甥女的嫁妆和遗产和他们没关系吧。你有个叫顺哥儿的侄儿,当年才六岁吧,是他帮你摔的盆。他哭得很伤心。”

  裴迹之的声音渐渐有些阻塞,“我想你活着的时候大概很疼爱他。都快到上学堂的年纪了,我拿了点自己的私产给他们,这些年也有书信往来。他们家境是不太好,但小孩书念得不错,字也渐渐会写得多了。你可以在屉里找来看看。”

  “你外祖母当时身体不大好,你姨母说没敢把消息告诉老太太,才走了大女儿,老太太哪儿受得住这些。这些年都瞒着,到年关了就送些现银过去养老,给得不太多。你那些舅舅也不大长进的,老太太心慈,手里捏不住,给多了就都给儿孙了。”

  沈亦谣听得一愣一愣的,头脑一阵阵发蒙。

  若是她还在世,也会这么安排。她着实没想到,裴迹之能同她想到一块去。

  “沈亦谣。”裴迹之头埋在软枕里,低声唤她,声音发涩,“对不起。”

  沈亦谣怔愣在原地。手心几乎失力。连嘴唇都僵木了,碰撞在一起凑出一句凌乱的话,“怎。怎么对不起你我?”

  怎么轮得到他来说对不起呢?

  “我不知道你那些年过得这么辛苦。”裴迹之声音闷在柔软的枕头里,听来有几分不真切。

  沈亦谣像被雷打一样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沌。

  她长大那些年的辛苦,怎么轮得到裴迹之来道歉呢?

  何况裴迹之在她死后,把她那些家长里短处置得这么好,她又有什么资格还去责怪他。

  沈亦谣眼眶酸胀,痛得发紧,却落不下一滴泪来。

  她手心攥紧,声音颤抖,缓缓上前,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巨石,“我。你。”

  裴迹之用背脊对着他,身上中衣被锦被压得凌乱。束起的后脑勺发根隐约能看到一截白发。

  “谢谢你。”她走到裴迹之榻边,浅浅抚着裴迹之头脑勺的头发,一点点揉在掌心,“你做得很好。这下我是真的刮目相看了。”

  裴迹之终于哭出声来,却仍然压着头,“不好,沈亦谣。”

  沈亦谣的手因他颤抖的声音失力一歪,透明的手从发丝间穿过。

  她几乎因手下人的哭泣心神俱碎。

  “一点都不好。太晚了,我知道得太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裴迹之手攥着软枕的芙蓉锦,手指深深陷入软枕中。

  他妻子死的时候,没有孩子为她摔盆。

  那么热闹的一个葬礼,冲着国公府门匾来吊唁的人挤满灵棚,却没有几个人真的为她伤心。

  他甚至没有资格替亡妻鸣不平。

  是他生前没有给妻子足够的爱。

  如果他这三年的爱不是假装,为什么会让沈亦谣那么孤零零地离开呢?

  沈亦谣是个心狠的人,她父亲死的时候。裴迹之是陪了她一道去檀州的。

  她母亲是个性格很柔顺的人,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晚。

  第二天沈亦谣就打起精神去灵堂上安排父亲的后事。

  她那些叔叔欲言又止,没到头七就试探着问遗产的处置。被沈亦谣厉色瞪了回去。

  过了头七,沈亦谣召集族亲,带着母亲一道在议事堂处理遗产。

  议事堂里吵成一团,沈亦谣父亲做官,她那些叔叔投了钱在沈亦谣父亲名下的庄子里头,避税钱。

  因为是亲戚,字据不明,都是糊涂账。

  沈亦谣一笔笔算账,将叔叔在父亲庄子里贴的钱补了回去,要同他们彻底切割。

  叔叔不同意,指着沈亦谣鼻子骂她利欲熏心、骂她不孝敬长辈。

  沈亦谣拍着桌子,哪怕日后再不往来,让利割肉也要让叔叔退了庄子的分成。

  晚上沈亦谣终于缩在被子里流泪,裴迹之搂着她,问她是不是同叔叔关系不好,为什么非要叔叔退。

  沈亦谣摇着头,说她母亲性子太软了,她是为母亲争。若是此时不分清楚,日后母亲定然会被欺负的。

  还好那时候分得清清楚楚,沈亦谣死后那些叔叔才没闹得过分。

  裴迹之捂着脑袋,隐约想起沈亦谣当年丧父后那次流泪的样子。那时她甚至分不出神为自己丧父伤心。

  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呢?

  “抬起头来。”头顶沈亦谣的语气有几分严厉。

  裴迹之下意识地仰起头,就见一方手帕晃晃悠悠从天上掉下来,盖在了他脸上。

  “擤擤鼻涕吧。”沈亦谣手指节屈起,在裴迹之红红的鼻头上一刮,原本就有些艳色的眼眶泛红,更显出楚楚可怜。

  沈亦谣“啧”了一声,难怪大家都觊觎寡妇,这小模样。

  忍不住揶揄道,“五品鼻涕虫。”

  “你。”裴迹之一时被噎住,一边擤鼻涕,一边用兔子眼睛瞪她。

第32章“有个坏消息。”

  “好了好了。”沈亦谣顺势在床头坐下来,“你怎么没给绿竹安排出府去啊?她年纪也大了,本来也不是国公府的人。”

  裴迹之手撑着榻侧躺下来,“我问过她了,她自己说的自己也没什么手艺,就在院里当个管事丫鬟挺好的。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出去盘个铺子也不乐意。”

  沈亦谣敲敲裴迹之的发髻,“我这就要说说你了。谁愿意给人一辈子为奴为婢啊?她不接你的安排,是因为你安排得还不够多。像绿竹这样的姑娘,不要问她要什么,她选不出来,人都有安于现状的本性的。直接盘个铺子,交到她手里,绿竹学东西快,直接把事儿交到她手上,自己就会承担起来的。”

  裴迹之白了她一眼,“我管她心里怎么想的干什么?”

  沈亦谣没理裴迹之的小话,走到账册边,“拿我的嫁妆钱去买吧。西市里鱼龙混杂,买个东市的脂粉铺子刚刚好。要买的,不要租。绿竹乐意嫁人也好,不乐意的话就给她还籍了,女人一个人也能过活。再给她买个院子,要靠近宣德门的,那边地势好,下雨天不容易积水,要是想出京城,十年后卖了没准能翻一番。”

  裴迹之看她连十年后的事情都想好了,俨然一副安排后事的样子,心里头有些怄气,没好气地说:“十年后我朝在不在都不好说呢。想这么远。”

  沈亦谣随手捡了个桌上的镇纸扔过来,“你真敢说啊。不怕隔墙有耳。”

  裴迹之笑吟吟地双手在空中一合,刚好将镇纸握在手里,“世事无常啊沈亦谣。这我可比你明白多了。”

  “无常就要多打算。”沈亦谣翻了翻桌上的账册,“那就给她去益州置点业好了,那边地势险,要出事也出不到那边去。”

  “都死了一回了还操心这么多,你下了地狱也是个做牛头马面的命。”裴迹之越听越气,猛地一翻身,屁股落在床上,跟条鲤鱼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沈亦谣转过头来,正好瞧着裴迹之按着屁股趴下来,“别动弹了,早点歇了。”

  床边的烛被冷风吹熄了,眼前瞬间黑下来。

  裴迹之头压在枕头里,没敢问出心头那句话。

  那我呢沈亦谣,你对我还有牵挂吗?

  如果你要在离开之前安排后事,有没有一点位置,是留给我的?

  

  第二日巳时,二人准时抵达大雁塔。

  大雁塔外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裴迹之为了挤进去,被人白了好几眼。

  有了方丈的卖力宣传,大雁塔上登塔求阅的科考学子和年轻文人从二楼一路堵到大门口。

  沈亦谣俨然已成了一位看不见的教书先生,人一多,学生的质量难免参差不齐。

  她为了故弄玄虚,很少说话,多半只用纸笔批注。

  不得不说,教书不利于长命百岁。

  在连续题下,

  “此处不通。”

  “此处失对。”

  “屎盆镶金边。”

  “出去别说你这诗是我帮你改的。”

  “诗坛有你是诗坛之厄。”

  “不如初稿。”

  等一长串恶毒批注后,沈亦谣终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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