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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因为二楼是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而且那股奇怪的臭味几乎消失了。

  左边L形的长端是父亲作品的常设展厅,另一边则是办公室、会客室、洽谈室、起居室、厨房、卧室等。

  他轻车熟路地往楼梯左手边走去。

  举着提灯,缓缓地走过昏暗的画廊,一连穿过了几个展厅,马上就快要抵达L形的顶端了。

  走廊就像一个隧道,光芒舔舐着前方深邃的空间,又把黑暗留给了背后。

  “我见过这里!”范宁突然心中所感。

  不是因为以前常来,而是,梦中!

  这不就是自己近几日经常做的,那个关于走廊的梦吗?

  除了两侧,不是挖空的玻璃橱窗和陈列物,而是油画。

  二楼的作品虽然也变卖了不少,但更多的仍然挂在墙上,一幅一幅向前延伸。

  “我每次都会在接近走廊的尽头时思绪涣散,然后去往别的梦境。”

  尽头到底有什么?

  范宁望着最深处的那一团漆黑,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他心中忍不住列举接下来的一些可能情况,熟悉的、陌生的、危险的、惊喜的、惊悚的、或者什么不可名状的场景。

  但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又被什么东西给钳制住了。

  一步,两步...

  范宁把手中的提灯尽可能往前伸,终于照亮了尽头的墙壁。

  好吧,还是画?

  眼前的墙壁上挂了七幅油画,尺寸不一,高低不同,呈错落有致的排列方式。

  布局有点类似于范宁前世在一些文艺范的咖啡馆里见过的,墙壁上的装饰风格。

  注意力最先被吸引的,很自然是最大的那幅。

  范宁将提灯凑近。

  乡村、原野、树丛、山峦,色彩热情地旋转,空气中似流动着暖风。

  《关于田野的气流与暖意》,90x140厘米,布面油彩,文森特·范·宁作于新历894年5月。

  此幅作品是文森特在浪漫主义基础之上进一步探索的代表作,被美术界称为“暗示流”风格:通过对构图、色彩和笔触的综合运用,让观众“脑补”出超越平面局限性的其他要素。

  此种风格后来甚至对音乐界产生了影响,生于880年的著名作曲家维吉尔,公然表示自己前几年创作的管弦乐组曲《动态的三折画》受到了“暗示流”的启示。

  但总体来说它们还是主流浪漫主义艺术风格之外的新生事物。

  范宁一边回忆,一边移动提灯。

  第二幅,画框范围只容纳了半边女性人脸,单眼盯着观众。《担心》,30x40厘米,布面水彩。

  第三幅,暗绿色的月亮透过云层,照出深色河床的轮廓,河水闪耀粼粼光波。70×90厘米,布面油彩...

  等等,这不是前世俄国美术家库因芝的那幅,《第聂伯河上的月夜》吗?

  范宁用提灯照亮右下角,没有署名,也没有写着作品名的小贴片。

  虽然尺寸和细节有一定的改变,但这幅画本来的特征太明显了。

  父亲文森特画的?

  他也是穿越者?

  还是巧合?

  范宁感觉经历的一切事物都处在重重的谜团中。

  这些画原主卡洛恩都见过,但他肯定认不出这幅有这样的来历。

  “暗示流...”范宁又看向最大的那幅《关于田野的气流与暖意》。

  父亲在暗示我什么?

  等等...!

  《第聂伯河上的月夜》...

  月夜,月夜,月亮,月光?很容易的联想...

  《月光奏鸣曲》?

  贝多芬《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月光”》?

  升C!?十一张音列残卷中唯一缺失的调性?

  穿越短信,音列残卷,前世作品,美术馆钥匙…

  果然有联系。

  范宁持着提灯的手臂酸胀不已,他换了只手,再甩了两下。

  盯着《第聂伯河上的月夜》,眉头紧紧皱起。

  突然,他把提灯放在地上,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没有任何犹豫地...

  把这幅画摘了下来!

第十二章 日落月升

  悬挂《第聂伯河上的月夜》的墙壁之后,是贴着带有蓝黑色典雅碎花图案的布质墙纸,范宁伸手,轻轻地抚过每一处...

  他突然摸到了一处不平整的所在。

  将指甲扣入其中,数次摇晃,一块石砖变得松动。

  范宁一用力,整块墙砖直接被抽了出来,“哐当”一声被他扔在地上,让走廊响起了空洞的重重回声。

  他顾不得这么多,伸手进去,在各个面摸索。

  活动墙砖的下面一块砖,被挖空形成了一大片的凹槽。

  可是...

  除了感受到来自指尖的粗糙感,范宁什么也没摸到。

  空的?

  为什么会是空的?

  如果说父亲的确在通过什么手段,给出了音列残卷与画的提示,以让自己寻到这里,为什么会没有东西呢。

  音列残卷...

  范宁脑海中重新浮现出,在安东老师家中聚会上见过的,那些泛黄又粗糙的莎草纸原件。

  它们的尺寸,以及十一张叠放起来,大概的厚度...

  “难道说画作背后的暗格,本来放的就是音列残卷,然后又被谁拿走了...”范宁脸色古怪。

  这不合逻辑啊,我只有拿到残卷,推理出信息,才会摘下这幅画。

  哪有把钥匙锁钥匙柜里的...

  不对,严格来说,自己不是靠残卷的信息摘下这幅画的。

  是因为那个梦...

  范宁站在走廊黑暗的尽头,大脑飞速运转。

  “假定,我没有得到残卷,或没有推理出缺失升C的信息。”

  “有那个梦的存在,我在搜索美术馆时,还是会来到这个走廊的尽头。”

  “然后我会怎么做呢?...”

  “我当然会看看这几幅画的内容,然后,它们其中最特殊的,还是那幅在前世见过的画,我照样会摘下它!”

  在这个逻辑下,暗格中放音列残卷,就不是“钥匙锁钥匙柜”的性质。

  残卷不是钥匙,自我潜意识给予的梦才是钥匙,残卷是自己希望取到的物品!

  理清这层关系后,范宁做出假设:

  所以,暗格中放的就是音列残卷?

  它已经被人拿走了?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到了安东老师手中,自己还是获知了其上的信息?虽然对于目前站在这里的自己而言,结果未变,但是...

  有人拿走了它,就表明有人,或某股势力注意到了自己!

  范宁的思绪飘进画廊虚无的黑暗,飘下楼梯,飘向一楼的导览大厅,飘向那扇已被自己重新锁紧的门,飘向外面的院落、小巷和东梅克伦区的繁华街道。

  他觉得原本稍稍安全的处境,现在又变得危险了!

  “先去这层楼另一侧,自己家以前的生活区看看。”范宁把《第聂伯河上的月夜》靠在墙脚,重新拾起提灯。

  从几个常设展厅原路返回,去往“L”的短边方向,推开了眼前虚掩的木门,这就是父亲曾经的办公室。

  开门声在寂静的环境下异常的响。

  这是一间超过五十平米的大房间,地面铺着产自南方的班尔顿精陶,一面木质置物格架将房间分割成了两部分,外部用作会客室,三条颜色发暗的长条皮质沙发成U字形摆放,坐垫丝绸散落在地。

  范宁走到窗户旁,尝试打开无果,只弄得一手的锈渣。

  “防盗措施做得有点过分了,不过也对,父亲还留有不少画作呢。”

  他径直走进内部空间的办公区,手中的提灯缓缓地扫过办公桌。

  桌上散乱地堆着两叠纸张文件,灯光映照其上,最上方是910年年初发行的《乌夫兰塞尔评论报》,头条消息是关于政府立法推动奶制品行业普及霍氏灭菌消毒法的报道。

  桌面一角的方格纹木盒之上,倒扣着黑色的电话听筒,一根黑线往下伸出,断在地面上。

  除此之外还剩一个中等大小的玻璃温室箱,里面展示着类似蕨类植物的东西,当然已呈残缺枯死状——这好像是近十年在乌夫兰塞尔城市居民中流行起来的奇怪爱好之一。

  抽屉大多空空,办公椅后背也是一面嵌于墙中的置物格,都是一些杂物。

  搜索无果,范宁回到外部的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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